把企业当作品,把股权当商品!彤心雕珑童卓:投资是复杂系统里的控制与反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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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-10-18 18:15:03
编者按:
金融潮涌,万象更新;资本逐浪,洞见为先。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中,金融逻辑的拆解、资本规律的探寻,始终是投资者的核心需求。为帮助大众更清晰地理解金融行业肌理、更深刻地洞察资本市场脉动,证券时报联合海证期货,在券商中国视频号、券中社APP 特别开设《金融观海》视频栏目,以可视化呈现让金融思考变得鲜活可感。
本期《金融观海》,券商中国记者专访彤心雕珑创始人、投资总监童卓。他拥有在国内基金经理中十分少见的履历:中科大电子工程本硕,7年实业创业,亲手画过PCB、设计芯片,创办过电子企业,再转型卖方、买方投研,2023年创办彤心雕珑。兼具实业创业与大型机构投资管理双重经历,童卓将工科控制论思维融入投研,坚持产业认知+交易定价的研究框架,强调用数据、概率、置信区间做客观研判。公司秉持规模克制的匠人理念,不追求体量扩张,希望把产品当作作品精心打磨。访谈中,他复盘AI板块、地缘冲击下的实战操作,拆解科技、消费行业和港股市场的选股逻辑,也坦诚分享真实亏钱案例,探讨产业出身的投资人如何平衡产业自信与对市场的谦卑。
精彩观点
1.投资如同控制论:不必完全看透复杂系统全貌,依靠持续收集信号、控制反馈,一样可以达成投资目标;人的理性存在边界,要承认自己有所不知,但依旧可以寻找应对路径。
2.要少用“泡沫”这类标签化词语做简单评判,更有价值的方式是回到产业本源,做定量分析,评估资产偏离内在价值的幅度、给出概率与置信区间。
3.当前大语言模型原理性障碍基本消除,进入工程化、商业化落地阶段;世界大模型、多模态仍存在大量科学难题,完全自主机器人短期很难到来。
4.做投资决策永远假设自己一股没有,沉没成本不干扰当下判断,做好随时纠错卖出的准备。
5.当前市场有一些容易被忽视的风险,指数基金、量化指增、景气度投资三者共振带来微观交易结构脆弱性,灰犀牛风险在上涨阶段被集体选择性忽视,一旦风险兑现容易出现流动性瞬间消失、股价调整。
6.科技股同样可以做价值投资,重点看成长空间、持续迭代创新能力,启动阶段估值不宜过高,安全边际因人而异,和自身认知能力强绑定,看不懂的标的选择站在一旁观望。
7.港股不能只看便宜,必须重视股息回报,要把红利税等成本纳入测算,等待均值回归的漫长时间里,分红要能覆盖资金成本。
8.投资到最后比拼的是生命状态,克服贪婪恐惧,抵达理性,追求内心的自由,热爱这件事本身,而不是追逐外部世俗意义上的成功。
把做企业的匠人思维,转为鉴赏企业的眼光
券商中国记者:您的履历在国内基金经理里几乎找不到第二份——中科大本硕,7年实业,创办过电子企业,画过PCB、设计过芯片,然后转身去做卖方研究员。为什么最后会选择主观投资这条路?当年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?
童卓:做实业,如同亲手创作一件作品。当创业走到一定阶段之后,我感受到了瓶颈,反复创办企业很难持续产出更好的作品。我就想,那不如换个角色,去欣赏别人创作的作品。而投资,就是鉴赏各行各业企业最好的方式。打个比方,就像书法家,当自己写字很难再往上突破,就转型成为鉴赏家,去品鉴他人的书法创作。对我来说,投资就是这样,能够近距离观察无数企业家、观察形形色色的行业与公司,这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,这也是我转向投资的初心。
券商中国记者:听说您给自己私募生涯的第一只产品起名字,用的是控制论创立者维纳的名字,这背后有什么故事?
童卓:我是工科背景,上学的时候接触过控制论。资本市场本质是高阶混沌复杂系统,很多时候我们说不清赚钱亏钱究竟是哪一个变量在起主导作用。控制论给我很大启发:像导弹飞行,出发前不需要把沿途全部环境全部洞悉,依靠持续接收外部信号,不断控制、反馈、校正航向,依旧可以命中目标。投资也是同理。人的理性本身有很大局限,科学本身也具备可证伪的特质。我们要坦然承认自己不可能全然看懂整个市场,但依然可以借助反馈机制,在复杂系统中向着目标前行,这就是 “维纳” 这个产品名字背后的思考。
看待AI:拒绝简单标签化,用定量与产业事实代替“泡沫”叙事
券商中国记者:今年全市场都在关注AI板块,“泡沫”这个词满天飞。您几乎不用这个词,为什么?
童卓:泡沫可以分为产业层面泡沫和估值层面泡沫,很多人习惯简单用“泡沫”给市场现象下定义,但究竟贵多少算泡沫,没有客观刻度,股价可以长期很贵,也可以长期很便宜。投资短期是群体运动的结果,我们很难精准定位所谓“理性价格点位”。相比贴标签,更有意义的讨论方式是回归产业本源:产业实际发生了什么,企业盈利水平如何,估值偏离内在价值到什么程度,给出概率判断和置信区间。我更倾向用数据说话,做定性加定量的综合研判,而不是用“泡沫”这种叙事式词语简单定性整个赛道。
券商中国记者:那按您自己的观察指标,AI现在走到哪一步了?万亿美元级的资本开支还能持续多久?
童卓:大语言模型领域,原理性的科学障碍已经不多,发展重心转向大量工程化问题,已经进入商业化阶段。往后一两年,模型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提升会越来越快,会解锁一大批全新应用,这是确定性比较高的方向。但多模态、世界大模型,还有大量底层科学问题亟待攻克,想要达到大语言模型如今的成熟度,还有很长的路,完全自主的机器人不会很快到来。 万亿美元级资本开支,会跟随大模型商业化落地节奏动态变化,上游硬件的需求,最终要看下游应用能不能真正兑现商业价值。
地缘冲突逆势加仓,多情景预设,决策永远假设“一股没有”
券商中国记者:今年地缘冲突那几天,AI 核心资产大跌,很多机构在减仓,您却选择了加仓。能不能还原一下那几天您具体做了什么?
童卓:我的投资不会一根筋认定单一结局,习惯预设多种情景,判断事态向哪一条路径演化,并且提前想好每一种情景对应的应对方案。当时我朴素的判断,该经济体 GDP 占全球比重不到 1%,很难把全球经济彻底拖入崩溃。但我也充分做好小概率极端黑天鹅发生的准备。 当时 AI 产业基本面没有发生本质变化,股价出现大幅回调,风险收益比变得很有吸引力,所以我们选择加仓。同时我给自己设置明确止损触发条件:如果出现美国大规模地面进攻这类极端情景,就立刻全部卖出。我做重大决策的时候,会强制假设自己手里一股都没有。假如从零开始,现在我要不要买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哪怕已经持有很重仓位,也要果断卖出,过往的持仓属于沉没成本,不能羁绊当下判断。虽然当时选择加仓,但我时刻做好否定自己、全部卖出的准备。
券商中国记者:站在当下,您最担心被市场忽视的风险是什么?
童卓:当下容易被低估的,是市场微观交易结构变化带来的风险。指数基金、行业 ETF、量化指增、景气度主观投资,这几股力量,很容易阶段性涌向同一个方向。 上涨过程中,大家会选择性地忽视灰犀牛,觉得风险已经被price in。一旦风向反转,大量资金同向卖出,会出现流动性瞬间消失,引发猛烈暴跌。 黑天鹅大家会主动提防,但这种被集体视而不见的灰犀牛,叠加脆弱的微观交易结构,杀伤力巨大,而这已经成为当前市场的一种常态。
科技、消费共用一套标尺,追求小而美的资管作品
券商中国记者:现在很多人把彤心雕珑归到“科技私募”里,但我们了解到您前段时间在往消费上腾仓位,您在这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里采用的是相同的打法吗?
童卓:底层方法论是完全统一的。我们把整个基金组合,类比一家多元化经营的企业。重点盯住三个核心指标:组合加权ROE、加权PE、股息率。理想状态下,我们希望持仓企业加权ROE落在15%—20%区间,加权PE在10倍—15倍,股息率尽量高于3.5%。市场风险高的时候,我们会抬高股息率要求,对估值更加苛刻;市场环境相对友好,就适度放宽股息率,更加看重ROE和成长速度。通过动态调整这几组指标,管控整个组合的收益与风险。也正是出于这套理念,我们选择做规模克制、小而美的机构。如果规模膨胀过大,很难持续筛选到匹配指标的优质标的。我们希望把基金产品当做一件作品打磨,而不是追求成为巨型商业机构。
券商中国记者:市场上有个印象:价值投资者看得懂消费医药,一到科技股就“算不清楚”。您在买一家高成长公司的时候,DCF模型里最关键的假设是怎么定的?算不清楚的时候,是靠信仰还是靠纪律?
童卓:科技股完全可以放在价值投资框架之内,在这方面产业背景能带来一定优势。科技股投资我有一套筛选标准:第一,行业要有510倍的成长空间;第二,企业具备持续两三代迭代创新的能力;第三,启动阶段估值最好控制在15倍—20倍以内。持续创新是维持毛利率的关键,如果只是短期供给紧缺带来暴利,没有迭代能力,利润终究会回落。而持续创新叠加行业空间,才能带来可观的利润增长。后视镜看很多机会很清晰,但事前甄别非常考验产业研究功底。我们不靠信仰做决策,如果模型、产业研究之后依旧算不清楚,那就恪守纪律,选择旁观,市场永远不缺机会。
券商中国记者:对于“安全边际”这四个字,传统消费品好理解,品牌护城河和现金流大家都能懂。但科技迭代那么快,互联网平台又经常被打断逻辑。您的安全边际在不同行业里到底怎么落地?
童卓:安全边际不是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固定数字,它和投资人自身认知深度绑定。第一种安全边际来自成长空间,如果产业确认有四五倍成长空间,即便估值不算极低,也可以构成安全边际。第二种安全边际来自估值的严苛,如果未来成长空间只能看一倍,那就要把估值压到足够便宜再出手。有的人对某些科技产业理解很深,可以在15倍—20倍区间敢于布局;认知达不到的人,同样的标的对他就不存在安全边际。有不少AI标的涨势很好,但我自己看不透,那我就不会参与。看懂才下手,看不懂就看戏,这就是我的纪律。
券商中国记者:港股今年整体不算亮眼,但里面确实有不少好公司估值压得很低。从您的框架看,什么样的港股公司、在什么时间点,才值得真正出手?
童卓:均值回归在所有市场都成立,但关键问题是,需要多久回归?一年、三年还是五年,收益率会天差地别。港股两头在外,资金、上市公司主体大多不是本土,定价效率和A股、美股存在明显差异,所以港股不能只看估值便宜就买入。等待均值回归的漫长过程中,分红要尽可能覆盖我的资金成本,还要把港股通红利税等成本完整纳入测算。实操当中,扣除红利税后,我对港股持仓股息率会有很高要求,最好可以达到78个点。单纯的低估值,不足以成为买入理由。
复盘真实亏损案例:危机之中,危险与机会共生
券商中国记者:能不能讲一个您亏钱的案例?
童卓:我们团队合伙人各有深耕领域,消费品合伙人出自消费大厂,互联网合伙人来自头部互联网大厂,曾经在一个合伙人非常熟悉的赛道出现过一笔亏损,投资标的是一家本地生活龙头公司。起初我们判断,外部竞争者的冲击有限,股价下跌过程中对其持续加仓。之后新的巨头携巨额资金强势入局,竞争格局发生重大改变。我们的合伙人奔赴一线重点城市实地蹲点调研,传回警报。按照我们的决策纪律,我强迫自己假设一股没有,当即把仓位大幅压缩到3%。后续继续调研确认竞争格局恶化,就全部清仓,这笔投资出现十几个点到二十个点的亏损。但危机之中也藏着机会,同一次实地调研里,消费合伙人发现茶饮赛道因为上面的竞争出现机会,我们随即布局相关公司,后续这只标的上涨50%,弥补了前面的亏损。投资世界是中性的,坏事未必全然是坏事。跌倒的地方周边,往往会冒出新机会,不必一味沉浸在复盘错误之中,也要善于从风险扰动里面捕捉新的线索。
券商中国记者:今年7月市场对AI硬件出现了一轮情绪性的集中抛售。回过头看,那段时间您在做的判断是什么?
童卓:板块的集体抛售,我是有所预判的,只是很难精准预判哪一天到来。我们内部有数字化监控系统,很早就发出拥挤度警报。我当时的心态相当于搬小板凳坐在门口,时刻准备离场。一旦确认信号,卖出动作就要坚决果断。历史上群体非理性的疯狂反复上演,做投资要有同理心,要理解市场的集体情绪,但不能被情绪裹挟。所以虽然我们也承受一定回撤,但因为提前做好预案,及时降仓,回撤幅度得到控制。我也充分理解,在微观交易结构脆弱的环境下,一旦转向,流动性瞬间枯竭是完全可能发生的现实。
产业是根基,但要学会二级市场“竞价者”思维
券商中国记者:实打实做过产业的人做投资,最大的优势是什么?会有困难吗?很多产业背景的人容易掉进“太懂产业反而看不清市场“的坑,您怎么平衡产业人的自信和投资人的谦卑?
童卓:产业经历最大优势,是能够真正看懂技术迭代、商业逻辑,这是研究的根基。但产业从业者很容易带入内部视角,天然对自己所处行业偏乐观,这是需要警惕的陷阱。所以我们挑选合伙人有双重标准:既要有十多年深厚产业实操经验,同时也要具备完整投资实战历练。纯产业专家可以作为外部智囊提供观点,但不能直接做二级市场投资决策。 在团队分工上,合伙人负责产业、商业、公司基本面、估值水平的研讨判断;而结合市场交易、择时、应对群体情绪的执行层面,交由我来负责。产业认知只是基础,从产业走到二级市场,要完成思维转换:企业是一件件作品,但二级市场上股权是用来交易的商品,你要从鉴赏家,变成拍卖场上理性的竞价者,理解定价机制、宏观、群体情绪对价格的影响。工科训练带给我的复杂系统、概率思维,在这方面帮了我很多。
券商中国记者:在您看来,投资到最后,拼的到底是什么?是认知、是性格,还是运气?
童卓:投资到最后,比拼的是人的生命状态。我把人的精神世界分为三层:第一层是动物性,贪婪、恐惧、嫉妒;第二层是理性;第三层是慈悲、勇敢、热爱。做投资,要让第三层精神力量生长。我很喜欢纪录片《徒手攀岩》,攀登者不是没有风险,但内心没有恐惧,只有发自内心的热爱。投资也是类似,不要被世俗意义成功绑架,不被 KPI 绑架。真正发自内心热爱这件事,保持内心的自由状态,这才是最珍贵的。彤心雕珑内部也不设置严苛 KPI,我们更看重团队成员发自内心的热爱。
券商中国记者:如果屏幕前的普通投资者只能记住您说的一件事,您希望是哪一件?
童卓:无论你把资金投向哪里,最重要的是面对自己的内心,努力维持内心自由的生命状态,不要被贪婪、恐惧裹挟。
责编:战术恒
排版:罗晓霞
校对:赵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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